写文章是一种痛苦。写文章需要你浪费时间在你之外。对他人有所求者会写文章,而感到无望的人,写文章对其便毫无意义——何不将其时间、精力、注意力继续用于享乐?然而这篇文章已写下,在这在这样一种拒斥中写下。写文章毫无意义。为何我还写下?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我拒绝思考。或许有一种深层意义,或是一种动力机制,但我不想思考这一点。

写文章意味着运用你的语言体系,来描述世界的逻辑。写文章的痛苦,充分地来自于此。「我」欲写文章,则必须接受世界,必须接受逻辑,必须接受这些外部强加的,而又毫无乐趣——或者意义的东西。

写文章还意味着你必须有些文字素养,意味着第二重折磨,因为你必须字斟句酌,将逻辑、语言文字组织起来,而不仅仅是接受。就好像你戴上镣铐后,还得跳一支合格的舞。

更糟糕的情况是,你的文章对他人有所求,而不仅仅是写给自己——这也就意味着你的文章必须有「价值」,语不惊人死不休,必须传达深刻的思想内涵,必须有美学素养,不能有废话、无聊、假恶丑。你的观众看完后得有掌声才行,而不是吐一口唾沫,或者看两三句就扔进垃圾桶。

文字鱼贯而下,逻辑慢慢推演,你会发现,本来所描述的空无之感,却愈发隐退。是的,本来的满口牢骚,在看到这篇还说得过去的文章后,便消解了一些——这篇文章也带给我了乐趣,因而它也不再是无意义的空虚了。

一切为了享乐,文章还是别的东西。享乐之余,便是痛苦。